2026年一季度收官,A股并購市場維持了相對活躍的態勢。
據上海證券報記者不完全統計,一季度,上市公司首次披露的控股類交易約為150單,市場整體呈現如下特點:交易規模上,千萬元級“補鏈”式收購與百億元級戰略整合并進;交易方案設計上,支付工具與結構創新迭出;監管方向上,監管部門通過高頻深度問詢,緊盯跨界并購的商業合理性、整合可行性。
接受上海證券報記者采訪的專家認為,2026年并購市場將更活躍,市場有望出現更多有新意且更復雜的交易。簡單粗暴的“一錘子買賣”會越來越少,而結構設計嚴密、商業邏輯扎實,能經得起監管審視的交易,將成為市場標桿。
“小而美”與“巨無霸”齊頭并進
一季度,千萬元級別的“小而美”并購案頻繁涌現。這背后邏輯高度一致:強化產業協同、提供渠道支撐,以補全上市公司的業務版圖。
例如,3月31日,龍源電力公告稱,公司全資子公司內蒙古龍源擬以3394.08萬元向控股股東關聯方國華投資收購其持有的國華(滄州)綜合能源有限公司51%股權。交易完成后,標的公司將納入公司合并報表范圍。
談及交易目的,龍源電力表示,標的公司負責“滄州綠港氫城”項目,目前光伏部分已并網,綠氫綠氨部分正在建設中。交易有利于公司推進大型風光基地電氫協同工程示范項目,擴展公司在新能源及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業務布局。
恒勃股份則是希望通過并購海外企業,拓展銷售渠道。公司擬以自有或自籌資金861.18億印尼盾(折合人民幣3571.28萬元)收購印尼PT OPTIMA ELEKTRONIK MANUFAKTUR 75%股權。
恒勃股份表示,本次收購事項旨在進軍汽車儀表領域,通過整合標的公司在東南亞的本地化研發與制造能力,依托其在印度尼西亞成熟的供應鏈與渠道網絡,與公司現有的摩托車智能儀表形成產業鏈協同效應。
除了“小而美”的交易,金額較大的“巨無霸”產業整合也在一季度密集啟動。
新披露的案例包括:TCL科技擬收購廣州華星半導體45%股權,交易價格93.25億元,以進一步提升上市公司在半導體顯示行業的核心競爭力;江鎢裝備擬定增募資不超18.82億元,收購3家公司股權,以推進公司對鎢產業鏈及鉭鈮產業鏈的資源整合工作;紫金礦業擬以280億元收購聯合黃金100%股權,標的擁有金資源量533噸,以強化公司在非洲的資源聯動體系。
另一值得關注的趨勢是,“A收A”交易在一季度延續了活躍態勢。例如:江豐電子擬以現金收購凱德石英控制權,二者同屬半導體材料供應鏈,分別專注于金屬材料和石英材料領域;紫金礦業擬通過“協議轉讓+定向增發”組合方式,合計以約182.58億元取得赤峰黃金的控制權,以增厚資源儲備。
滬上一位投行人士向上海證券報記者表示,在政策的支持下,未來A股市場“A收A”乃至“A吸A”(吸收合并,其中一方需消除上市地位)交易將更趨活躍。與此同時,與未上市公司相比,上市公司基本面更良好、治理更規范,不失為優秀的備選標的。龍頭企業通過收購其他上市公司,可快速獲取市場份額與核心資源。
創新工具漸成“新寵”
一季度推進的交易中,不少上市公司開始“嘗鮮”新的交易架構。
例如,華菱線纜在收購三竹科技的過程中,采用“現金+可轉債”獨立實施,實現“先投后并”的效果。有投行人士認為,公司先以現金收購標的35%股權,鎖定交易,再通過發行可轉債收購另外35%股權,最終實現控股。這種結構將一次性的重大資產重組拆解為兩步,提高了交易確定性和效率。
并購重組的工具箱持續豐富,越來越多的創新工具從“試水”階段走向“標配”。這一趨勢在支付方式多元化層面尤為突出,定向可轉債、并購貸款等方式逐漸成為并購方案里的“高頻詞”。
與傳統的現金或股份支付相比,定向可轉債兼具“債性”的“保底收益”和“股性”的“增值潛力”,能更好地平衡交易雙方的風險與訴求,這讓其“出場頻次”更高。一季度推進的交易中,芯導科技、華菱線纜等企業均引入了這一工具。
此外,差異化定價安排、自主業績承諾等創新性交易方案也屢見不鮮,相關案例集中出現在半導體、生物醫藥行業,如天龍股份擬收購蘇州豪米波、泰凌微擬收購磐啟微100%股權。市場人士認為,這些行業普遍具備“技術突破在前,商業變現在后”的特性,因此需要適應性的估值框架和交易方案。
“從整體趨勢看,支付方式正在由單一走向組合。”安永交易和資本運營合伙人陳播耘向上海證券報記者分析稱,此類方案的核心在于,將確定性較高的部分前置支付,不確定性較高的部分通過分期、激勵或補償機制后置處理。
在協助客戶推進并購項目的過程中,陳播耘團隊觀察到,越來越多交易開始主動將不同類型的價值拆分處理,并通過差異化的交易結構去承接相應風險。
例如,在部分虧損資產剝離或業務重組項目中,設定“零對價轉讓+賣方補償安排”交易結構。形式上看是低價甚至無對價轉讓,但實質上是通過賣方在一定期間內提供運營支持或補償,來覆蓋標的公司未來經營的不確定性。
跨界并購維持嚴監管態勢
2026年以來,A股市場陸續披露了多起跨界并購,多家傳統行業上市公司意圖借此布局新材料、半導體等新興產業。這與“并購六條”實施以來的市場趨勢一脈相承,“并購六條”提出,支持運作規范的上市公司圍繞產業轉型升級、尋求第二增長曲線等需求開展符合商業邏輯的跨行業并購。
部分交易披露后,監管問詢函緊隨而至,對交易進行嚴格把關。例如,康欣新材擬跨界收購半導體資產,上交所要求其結合所處的集裝箱地板行業發展情況,及公司主營業務發展規劃,說明公司在主營業務持續虧損的情況下跨界收購標的公司的原因。
國泰海通證券分析稱,監管部門對跨界并購仍持審慎包容態度,明確反對盲目跨界、追逐熱點及炒作概念,且對并購方整合能力、標的質量、協同效應、合規底線等方面持續從嚴把關。
結合實務經驗,陳播耘認為,當前監管部門關注點主要集中在三個維度:一是企業進入新行業的戰略合理性;二是是否具備相應的經營與整合能力;三是交易所形成的利潤是否真實、可持續。可以看到,監管部門關注的問題正在從“為什么買”,轉向“買了之后能不能真正做起來”。
“監管邏輯其實是持續一致且清晰的,不是不允許跨界,而是不接受缺乏清晰邏輯支撐的跨界。”陳播耘說。
陳播耘預計,2026年并購市場將呈現較為明確的特征:整體活躍度提升,但交易復雜度顯著上升。簡單直接的交易將減少,而在結構設計、會計處理及監管邏輯上均能夠自洽、并經得起審計與問詢檢驗的交易,將成為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