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證券業關注IPO保薦機構市場高度集中問題。
針對香港特區政府即將推出新一年的財政預算案,各界正陸續提出一系列策略性建議。近期,香港證券及期貨專業總會(以下簡稱:總會)發布《2026至27年度財政預算案意見書》,內容聚焦于現貨市場、商品期貨市場、新股市場、二級市場流動性、資產管理、虛擬資產以及投資者保障等范疇,提出政策構想。
其中針對“新股市場”問題,總會尤為關注IPO“速成文化”,認為保薦人市場高度集中在當前背景下加劇了申報質量下滑的風險,部分保薦人超負荷運作,導致資深人員專業精力過度稀釋,上市文件出現粗制濫造等情況;同時投行人才“青黃不接”,專業經驗的傳承出現斷層,難以保障工作質量。
總會建議,可以研究將保薦人負荷管理“明文化”,考慮引入基于保薦人團隊核心人員數量與經驗的“同時承辦項目上限”指引,或將項目負荷與合規記錄掛鉤,從機制上防止機構為追逐市場份額而犧牲專業標準。
券商中國記者注意到,參考內地IPO市場,在注冊制實施前,中國證監會曾對保代簽字項目數量發布過相關意見,稱一名保薦代表人可同時保薦4個在審項目。在注冊制實施后,少數保代能同時簽3—4個項目;同時內地交易所、內地證券業協會等亦通過問詢、現場檢查、分類評價、處罰等方式,對投行項目申報質量加以約束。
擔憂部分投行產能超負荷
港股IPO申報質量問題,不僅受到香港監管機構的關注,更成為業內共同聚焦的議題。
近期,香港特區政府就2026/27年度《財政預算案》展開公眾咨詢,總會結合市場實況與行業觀察,就2026—2027財政年度預算案提出涵蓋多個關鍵領域的綜合性建議。
面對香港新股市場,總會認為當前保薦人市場高度集中。據其統計,2025年全年港股市場由保薦人主導的上市項目總數共有216單,其中排名前4位的保薦人,合計有108單上市項目,占比50%。這意味著,其余約40家活躍保薦機構瓜分另一半市場。
在總會看來,這種高度集中化本身未必是問題,但在當前背景下卻加劇了風險。該總會表示,業內長期存在一種“不明文規定”,即為確保工作質量與充分盡職審查,單一保薦人團隊應避免同時處理過多項目,有觀點認為同時承接超過3單重大保薦工作已接近合理負荷的極限。
總會表示,當保薦人的專業精力被過度稀釋,上市文件出現“粗制濫造”“復制粘貼”、對基本事實缺乏認知等低級錯誤,便幾乎成為一種必然。
根據Wind對港股IPO保薦數量的統計,“頭部效應”十分明顯,前十名中的前五名與后五名保薦數量差距較大,且前三名之間也存在明顯差距。
具體來看,中金公司以42家排名第一;中信證券(香港)以33家排名第二;華泰金控以21家排名第三。
招銀國際、摩根士丹利分別以13家、12家依次排在第四、第五。從第六名起,投行的保薦數量已少于10家,其中高盛保薦8家,國泰君安(香港)保薦7家,中信建投(國際)與瑞銀分別保薦6家。
總會就監管框架與資源容量的制度化3項建議:
一是建議由財經事務及庫務局牽頭,與香港證監會及香港聯交所共同檢視保薦人資源配置監管框架,把“每名主要人員同時負責約2至3宗活躍 IPO 申請”的實務監管期望,上升為清晰的書面指引,并考慮寫入操守準則/指引層級文件。
二是建議預算案預留資源給香港證監會,成立專責小組,定期數據化監察各持牌保薦機構的項目負荷(包括 A+H 大型新股),一旦超出指引上限,觸發“暫停接納新項目”“強制整改計劃”甚至“暫停保薦資格”等分級處分機制。
三是考慮到目前大量 A+H 同步上市及超大型新股高度集中于少數中資頭部券商及律所,預算案應要求監管機構檢視“項目集中度”風險,研究是否需要就同一機構的同步大型IPO數量設置“軟性上限”或加重實質性參與證明要求。
關注投行人才“青黃不接”
除保薦機構頭部效應問題外,總會認為申報質量下滑的另一原因在于投行人才斷層。
總會表示,市場的急速擴張,暴露了人才儲備的短板。疫情期間,行業低迷導致不少資深從業人員流失;市場轉熱后,機構雖急速擴招,但大量從海外引入的是對香港上市規則與市場環境不熟悉的新人。
據其談到,專業經驗的傳承出現斷層,“老手把關、新人實操”成為常態,工作質量難以保障。香港監管機構指出保薦人“對上市項目的基本事實缺乏了解”,正是這種人才結構失衡的苦果。
總會認為,監管目光不應僅停留在對保薦人“事后問責”的層面,更應思考如何從系統層面,推動行業重建專業人才梯隊,鼓勵機構建立可持續的人才培養機制,而非僅在市場火爆時“竭澤而漁”。另外不要干預市場薪金水平,吸引具經驗的保薦人重投業界。
內地監管機構多舉措整治申報質量
在內地IPO市場,投行申報材料粗制濫造問題也曾經頻頻出現,受到監管機構的重點關注。
早在2016年7月的保薦機構專題工作會上,曾有監管領導提出,審核周期較長、效率低下與投行制作的材料質量粗糙有關,如資料不更新、材料不同章節前后矛盾等,抱著僥幸心理、探底線情況較多。不僅是小券商,大券商也很普遍,是全行業的問題。
伴隨注冊制實施初期,申報材料質量低下的現象仍然存在。比如2020年有一家創業板IPO公司在排隊審核時,被交易所指出歷次申報材料信息和數據錯誤多達27處,包括一系列的誤寫以及筆誤,比如主營業務收入分析時誤復制其他產品的分析內容;對主要前五名客戶收入金額筆誤、產能數據筆誤等。
曾有券商投行人士表示,項目材料質量低下的原因,有的是因為趕時間、投行人手不足;也有的套用其他IPO項目模板因沒有檢查而導致出現錯誤,比如有項目還留有其他券商的公司名稱和電話聯系方式,十分粗心。
為此,滬深北交易所通過問詢、現場檢查、處罰等方式對投行項目申報質量加以約束。此外,中國證券業協會也通過分類評價作為抓手,比如在2022年發布實施《證券公司投行業務質量評價辦法》,旨在壓實執業責任,提升投行業務執業質量。
除了監管重拳出擊外,內地證券公司投行亦加大科技力度,通過投行工作底稿科技化管理等技術手段的創新,提高項目質量。
而對于“頭部效應”問題,內地IPO市場一直存在。根據東方財富Choice對2025年A股IPO承銷情況的統計,中信證券以17家的IPO承銷數量排名第一,國泰海通以16家排名第二,中信建投以12家排名第三。招商證券以及華泰聯合各有9家。上述前5家投行的IPO承銷數量合計占據全年上市數量的近一半(47%)。
注冊制實施前期,為應對IPO數量擴容,內地投行普遍大舉“招兵買馬”。在當前IPO發行節奏被控制的背景下,“項目荒”已成為常態。
排版:劉珺宇
校對:高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