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和美元“脫鉤”的說法并不準確。

近期，海外對于石油美元時代終結的討論時有傳出，引發(fā)全球市場的關注。

沙特與美國之間長達50年的石油美元默契能否繼續(xù)？自幾年前啟動“愿景2030”（Vision2030）以來，沙特在減少對石油依賴方面取得了顯著進展，未來是否會靈活地以多種貨幣出售石油，包括人民幣、歐元和日元等？這對全球地緣、貿易格局又將意味著什么？

石油美元前景尚未定論

上海發(fā)展研究基金會副會長兼秘書長喬依德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采訪時表示，有媒體報道，美國正在尋求與沙特達成一項使之有義務幫助保衛(wèi)沙特的防務合作條約，以促成沙特同以色列實現(xiàn)關系正常化，石油美元的前景還不能下定論。

石油美元協(xié)議是在1973年石油危機之后形成的。協(xié)議規(guī)定，沙特阿拉伯將其石油出口定價為美元，并將其盈余的石油收入投資于美國國債。作為交換，美國向沙特提供軍事支持和保護。這幫助美元鞏固其作為世界儲備貨幣的地位，并開啟了一個繁榮時代，美國因此成為全球企業(yè)銷售產品的首選市場。

“1970年代的協(xié)議對美國的確有支撐作用。當時，尼克松總統(tǒng)宣布美元和黃金脫鉤，大家都不知道美元以后會如何，因而石油美元其實對美元起到了支撐作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支撐作用已經被削弱，現(xiàn)在美元的地位并不需要依靠石油，外加美國早已經實現(xiàn)能源獨立。”喬依德稱。

當時雙方的默契在于，沙特承諾會用石油盈利買入美國國債，而外資買入美國國債支持了美國的低利率和強勁的債券市場。但喬依德認為，未來這一切是否可能發(fā)生變化仍需要觀望，尤其是美國的態(tài)度。

分析人士認為，沙特是阿拉伯世界的重要國家，一直被美國視為在中東地區(qū)的重要盟友和戰(zhàn)略支點。此次美國尋求與沙特簽署防務合作條約，標志著拜登政府正在擱置之前與沙特在意識形態(tài)上的矛盾，在自身影響力在中東式微的背景下重新釋放對沙特的友好信號，旨在通過升級美國對沙特的安全保障，把沙特更牢固地綁在自己一邊。同時，積極推動沙特和以色列雙邊關系正常化，重塑中東地區(qū)安全格局。

不過，喬依德認為，石油和美元“脫鉤”的說法并不準確。早年，美元嚴格掛鉤黃金，1克黃金可以兌換35美元。但石油美元只是一個計價的關系，并不是嚴格的掛鉤。“假定石油美元取消，也不需要驚訝，美元現(xiàn)在并不依靠以石油計價來支撐。而從沙特角度來看，沙特可以有更多的選擇，即用不同的貨幣來計價。并且沙特正在轉型，多元化的貨幣有利于支持實現(xiàn)2030年愿景。”

“石油人民幣”應順其自然

值得一提的是，美國國債是一個深度很深且流動性極好的資產，這也是石油美元的基礎，即沙特可以拿石油換取的美元進行投資。

多位專家對記者表示，如果石油美元“脫鉤”，那么其他貨幣需要提供相應的本國貨幣計價資產，那么，這要求有深度、有韌性的金融市場和金融資產。

喬依德表示：“在加強雙邊經貿關系的基礎上，石油是否以人民幣計價應順其自然，只要雙方的經貿關系密切，石油人民幣將是水到渠成的事。當前，中國國債發(fā)行加速，這既有助于促進內需，同時也可以讓中東地區(qū)國家以人民幣國債作為其儲備資產。”

事實上，早在幾年前，瑞信原明星分析師、美聯(lián)儲及美國財政部前官員ZoltanPozsar在研報中詳細談論過“石油人民幣”。他表示，地緣沖突會顛覆貨幣的主導地位，催生新的貨幣體系。布雷頓森林體系Ⅲ正在慢慢形成。

具體而言，過去，外國貨物以美元計價，但目前這些貨物的最終供應商（外國）正在按照他們的要求和偏好，改變支付方式：俄羅斯向部分國家出口大宗商品時，采用盧布結算而非美元或歐元，沙特對中國使用人民幣購買石油持開放態(tài)度。

沙特等中東國家多元化轉型進行中

當前，中東國家的多元化發(fā)展正受到越來越多關注。坐擁石油美元的中東唯獨缺乏實業(yè)，近年來，沙特、阿聯(lián)酋政府都發(fā)布了未來發(fā)展戰(zhàn)略和愿景，政府支出聚焦在IT、數(shù)字化轉型、食品安全、可再生基礎設施等。這可能也和未來石油美元的演變息息相關。

喬依德表示：“當前，積極推動和中東地區(qū)的雙邊或多邊貿易投資是正確的方向，中國也可以針對沙特的‘愿景2030’進行一些投資。”

自幾年前啟動“愿景2030”以來，沙特在減少對石油依賴方面取得了顯著進展。2021年，沙特推出3.3萬億美元的國家投資戰(zhàn)略（NIS）投資計劃。NIS的目標包括將私營部門對GDP的貢獻提高到65％，將外商直接投資（FDI）對GDP的貢獻提高至5.7％，將非石油出口對GDP的貢獻從16％提高到50％，失業(yè)率降至7％，并將沙特定位為2030年全球競爭力指數(shù)前十大經濟體之一。

NIS已為各個領域制訂了全面的投資計劃，包括制造業(yè)、可再生能源、交通和物流、旅游、數(shù)字基礎設施和醫(yī)療保健。根據(jù)高盛測算，未來十年內有潛力吸引大約1萬億美元的總投資。

這對中國而言意味著更多機遇。“這清楚地顯示出，中國與沙特以及更大的海灣阿拉伯國家之間的商業(yè)潛力。”迪拜大型資管機構DalmaCapital執(zhí)行主席、海灣地區(qū)戰(zhàn)略咨詢（GulfAnalytica）首席執(zhí)行官摩爾（DavidGibson-Moore）此前在接受第一財經采訪時表示。

摩爾對記者表示，中國和沙特幾十年來一直保持著強有力的經濟聯(lián)系，主要是因為中國對沙特石油的高需求。根據(jù)沙特政府數(shù)據(jù)，2022年兩國之間的貿易價值超過1060億美元，較上年增長30％。與之相比，美國和沙特的貿易額為550億美元。NIS計劃將為兩國之間的貿易和投資大幅增長創(chuàng)造機會。

此外，雙方還簽署了多項諒解備忘錄：沙特政府與華為簽署了關于云數(shù)據(jù)計算和在沙特城市建設高科技綜合體的諒解備忘錄；沙特阿美和山東能源之間的諒解備忘錄，包括潛在的原油供應協(xié)議和化工產品采購協(xié)議，以及在中國的綜合煉油和石化方面的合作探討；沙特ACWAPower方面則表示，已與中國實體簽署9份諒解備忘錄，為ACWA在沙特和“一帶一路”倡議國家的清潔和可再生能源項目的融資、投資和建設奠定了基礎；沙特Sumou集團和中國天際汽車（ENOVATE）簽署諒解備忘錄，將在沙特建立年產10萬輛汽車的電動汽工廠。

在他看來，中東投資者感興趣的投資領域包括：高增長科技行業(yè)（涉及金融科技和數(shù)字/傳統(tǒng)基礎設施），可再生能源、電動汽車和電池技術等領域。

德銀中東和非洲首席執(zhí)行官霍文（KeesHoving）此前在接受第一財經采訪時表示：“阿聯(lián)酋和沙特是中國投資比較活躍和潛力較大的兩個市場，有很多不同新領域的中資企業(yè)正在進入沙特，除了傳統(tǒng)的建筑工程領域，還有數(shù)字經濟、高端制造、新能源等；對沙特投資者而言，他們不光追求高回報率，也希望能在技術上得到相應的積累。”